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三章 未死之人

约 1545 字 · 第 3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早饭是一碗粥,配半碟腌芥菜。陈元喝到碗底,才见着几粒米,腹中却总算有了热气。他正想找地方歇一会儿,灰房的人便来传话,说朱管事叫他去写账。

“他昨夜……没睡。”管龙在旁道。

来人摆摆手:“我只是传话。”

陈元把碗洗净,倒扣在石上。昨夜破掉的衣裳尚能遮体,领口却敞着风。他用根细绳系住,跟着去了账房。

朱管事已换过衣,桌上摆着清茶与一碟松子。他把昨夜的封身牒、破损单和一本散支簿推过来,说外院每月二十一来收废木旧器,这次得补报两架担架。旧簿墨污多,让陈元照项目另誊一份,名目不清的,再拿工料存根核对。

“别自作聪明改字。落谁的名,便抄谁的名。”

他吩咐完,又在一张窄纸上添了两笔,压住散支簿里原有的一栏,才起身去灶房。陈元待脚步远了,揭开窄纸,只见底下原写着“上年秋,换西棚架木”,款已领讫,旁边却又批着“挪东井用”。

倒不是没有账。每一笔都有去处,凑在一起,却没人该为一截朽木负责。

他依样抄了。右手能写,肩头只是酸,隔一会儿便放下笔,活动两下指节。抄到人役项下,连续几行都是柴米、布衣与工钱,忽然夹入一笔三两的支出,名目写着“烧埋备银”。后面还有五笔,一人三两,整整齐齐。

最后一行是陈元。

他将笔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晕成一团,才回过神。

他翻回账头。写的是预备,待用后核销。

领款日期却是四月初十,他十五才接到发配文书。

陈元重新蘸墨,把这一页慢慢抄完。那六个名字同列“丙册”,与昨日朱管事在门口问的话一样。他记下其余五人,其中一个周奉,旁边写着棺、瘗、送葬脚力,已盖支讫印;另四人有的仍空着,有的添过病字。

午前,朱管事回来查账。陈元指着未填数目的几栏,说有些支出不见凭单,该怎么写。

“空着。我自会补。”

“烧埋银也是空着?”

朱管事端茶的动作缓了一缓,随后扫了眼纸:“那是上头拨的。你怕什么,这里哪里用得上好棺材?活着把差办好,比盯着这三个字强。”

陈元点头,将新纸递过去。朱管事逐栏验了,确认总数无误,便叫他把物料、人役分抄两纸,前一份随换器报单送走,后一份留院。最初那份合在一起的草稿,已经用不着了。

胖子撕去那个落了墨团的纸角,嫌字迹不齐,将草稿扔回给他:“拿去引火。”

陈元把纸折了,插进腰带,顺手取走半包松子壳。门口撞见朱管事回头,他便举了举壳,说灰房生火正缺引子。

朱管事没有理他,已经去看锅里新蒸的腊肉了。


木匠说是下午来。陈元在料房门边替管龙扶着断架,用锥子将铁扣周围的湿木剔出。闲谈间,他才知道管龙已在这里做了七年。管龙做活仔细,零件按大小放成几堆,连一枚弯了的钉子也不丢。

“你在这儿七年,”陈元仿佛随口问,“也给你备过棺钱?”

管龙没抬头:“公……一份。死了领。”

“不是按名预拨?”

管龙摇头,抬眼看他。陈元便说刚才抄账,见到自己名字,不大自在。管龙捏着铁扣想了一会儿,道丙册的人与他们不同,常有上面的人来看病,过些日子便调走,前后也有几批了。

“调去哪儿?”

“养……病的地方。”

“回来过么?”

锥子在木里停住。管龙没有答得很快,最终只是摇头。

陈元换了个人名:“周奉,你认得?”

管龙点头,指了指灰房墙边一张空凳。那里还吊着一个旧竹筒,筒口缺了一块,嵌着竹篾补过。

“他用的?”

“走……留下。”

“什么时候走的?”

“上月。还能……自己走。”

陈元伸手拨了拨竹筒,没有再往下问。他听见院门开启,车铃响了两下,便把手收回来。

来的不是木匠。

贺守衡穿一件青灰道袍,袖口整洁,身后跟着药童。日光落在他衣上,连褶子也显得平和。陈元见到他,下意识先把右肩收了一点,随即意识到这动作已落在对方眼里。

“伤仍未好?”贺守衡问。

陈元上前行礼:“还能做活。”

“先养好才是要紧。”

贺守衡并未碰他,转头向迎来的朱管事要丙册。胖子脸上堆了笑,连昨夜的事故也说成新人受了惊,幸而不妨事。贺守衡看过名簿,只问有没有发热、胡言、自伤,问得颇细。

陈元站在檐下,听着药童逐项记。他能分辨,对方问的不是担架怎样断,也不是为什么只给新人留下半壶油。

“病役的车四日后到。”贺守衡合上册子,“明日午后,照名来诊。凡是丙册上的,都要到。”

朱管事应得很快,又说几人的供养已备齐。贺守衡让药童把原领单找出来,接人时连同余款一道清点,不能混进院里常支。

听到“余款”,胖子脸上的笑僵了少许。

陈元恰好站在他侧后,看得清楚。待人进了西厢,他低头把断架上的铁扣卸下来,仍按管龙分好的大小放稳。

他把最后一枚钉子拔出,钉尖弯着,带下一团腐黑的木屑。管龙伸手来接,他却先问:“外院修东西的车,从哪条路走?”

管龙指向大门外,又指了一下山脊北侧。陈元顺着看了一眼,将钉子放回他的掌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