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约 2183 字 · 第 12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陈元在白沙渡的第三个春天,药铺送来了一箱骨片。

箱子不大,外面却贴着两道行印。小花让脚夫将它抬到前屋,先递交物单,再请鸡羊验封。陈元搬来空盆,照例在桌边铺灰布,见她手背有新添的红痕,便问是不是又在药园里割了手。

“剪旧枝。”她将袖口往下拉了些,“租着的人不肯管,过了春便白坏一年。”

药园仍未赎回,契里却容他们在付息后收一部分药材。陈元听过这事,没再追问,转而看单子。单上写骨片来自上游一处旧修士墓,已经初洗,本是药铺代客购来做定火炉的内衬;取一片试炉后,那人却频频叫错旁人的名字,坐堂老先生便不许再用,将试过的一片另包,连同余料重新封箱。

鸡羊先问试炉者的病情。小花说,停炉后已服药静养,神思尚清,父亲每日都去看。鸡羊嘱她,若再认错人,便先把病人送来,不能只顾着辨这箱货。

“可以退么?”陈元问。

“卖家说已经洗净,是试炉的人运气不当。咱们若说料坏,得拿得出凭据。”小花把寄来的回信也放下,“爹请先生先辨来由,再定。”

鸡羊读完,吩咐先取那片单包的。他拿自己的收物簿,让小花确认药铺的封印、数目与取样位置。陈元接过簿子,将取样位置也描了下来。

骨片呈淡青色,摸着有玉的凉意。陈元用木镊翻看,表面平滑,边缘却留着三处极浅的凹点。他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把骨片转过来,借窗光再看。

凹点间隔均匀,与当年银环小槽内的三枚夹齿很像。

他没有立即说破,先将片子放入验盆。鸡羊见水色不变,换了一种引液,仍旧清澈。按寻常交货的验法,这样的料已够干净。

“再试温气。”鸡羊道。

陈元坐定,将自己那一点温和气息从盆边缓缓送入。几息之后,骨片内侧突然浮出极淡的金线,沿三个凹点向中央收拢,水面也随之发暗。

他左手忽然一颤,险些加重力道。鸡羊看见,立即按住盆沿,让他收气,待指端的牵引断净,才封住盆中余气。

“旧纹没去尽。”

小花脸色白了些,问这箱是否都不能用了。鸡羊说须分片验,不可凭一片定全箱,更不能先拿去再试炉。陈元低头收镊,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凹点。


等小花与脚夫走后,陈元解开腕口,将旧针痕给鸡羊看。痕已淡得几乎不见,他却记得每一处在哪里。

“那只环用三枚齿夹料,底下才是刺腕的针。我记得它扣紧时,片子边上也是这般排列。”

鸡羊没有否认相似,取来陈元初到时写的诊录,与今日取样的图摆在一处。

“能说手法相近。这样的夹具,不会只有一把。”

“可顺着卖家查。”

“可以查来路。查到以后怎么办,你先想。”

陈元盯着图上描下的金线,过了一会儿,说至少要知道这东西从哪里出来,是否仍有人像周奉那样被带走。鸡羊听罢,问他是想找周奉,还是想找贺守衡。

他没有撒谎:“后者。”

鸡羊把两份图收好,答应留样,却不许他私自向卖家写信试探。骨片是药铺买来的,贸然出头,先暴露的是药铺的买路。若要查,须由有权退货的人正式问来历,不能借别人的名字替自己开路。

陈元将已经取出的笔放了回去,心里颇不痛快。

当晚药铺递回字据,同意先分片查验,将有异的编号封存。买料的客人等着用炉,也托药铺说明:轻的可试洗,重的留待交涉,不能为赶工毁了原样。鸡羊把最先试出的那片单独封好,又逐片描下夹痕、记过初验情形,才领陈元往下做。

随后两日,师徒将箱内二十四片分作四批。七片深处仍有残念,十片可缓洗,余下七片确实干净。陈元亲手记录,逐渐看出问题:坏料并非根本没洗,外层处理得十分熟练,只将里面难去的东西压住了,冷水初验不动,一到实际受气便会露出来。

这样做,能省掉最费时的那一段。

第三日,十片轻料处理到最后一片,陈元仍按先前的次序,先温气,待浅纹浮起,便收回导引。前几片到这里都已安静,这一片却在回气时忽然翻了个面,盆水骤然一旋。

一根细影藏在浅纹之下,顺着回气钻向指端。陈元左腕立刻发凉,往日白阶前那阵膝软之感也跟着回来。他下意识想抽手,想到强扯会把未断的气路拖乱,硬生生止住。

先断供,再离盆。

这六个字练过许多遍,此时才真正派上用处。他将气息截在腕侧,舍掉探出去的那一缕,右手用木镊将盆中骨片翻扣,随即把两指移出盆沿。细影扑了个空,在水面拉成一线,擦着掌边掠过。

鸡羊已从邻桌赶来,一掌压住盆口,另一只手将封石落入。水面沉了下去,骨片重新伏底,只剩盆外洒开的几滴水。

陈元靠着桌边喘息,左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等气稳些,他将方才停气、回气的先后说清,又指向骨片翻出的那一面:浅纹之下,还贴着一层几乎同色的薄膜。

鸡羊另取木针,沿边缘轻轻拨开,露出底下一段反向的细纹。

“两层压在一处。送气时外层先动,回气才牵出里层。”他将骨片单独封好,“这片归到重洗的里头。已经处理过的,也要照这个再验。”

陈元想伸手去取笔,指头却一阵发颤。鸡羊让他先歇,说方才断得及时,若慌乱硬扯,伤便不止在手腕。

余下的活没有赶着交。鸡羊把已洗的轻料与原判干净的七片逐一复验,确认没有相同的暗层,才重写验单:八片须深洗,另行封存;九片经缓洗后可用;七片本净。回气时才暴露的变化另附图说明。


小花第二回来时,带了药铺掌柜的回函。师徒送去的数目、试法一一写明,掌柜愿凭此向卖家交涉。她接过补画的暗纹图,见陈元左腕还缠着温脉的药布,便轻声问了一句。他说不妨事,她也没有多问,只把药铺送来的换用药料指给他看,嘱他别与骨料混了。

陈元道了谢。等她要走,他忽然问,供货的商行有没有人在渡口坐柜。

小花脚步一缓:“爹已经去问了。若有回话,我送来。”

她说得仍轻,意思却明白。他只得把后面的话收住。封存的重料与洗好的轻料都已另装匣编号,暂留染坊等候交割;她这次只取回外头的空箱。

这趟工钱结下来,陈元分得的并不多。料大半由师父处置,自己最后还需重新温养腕脉,他照数取了,没有多争。

鸡羊将一张筑炉所需的料目放到他面前,问还记不记得先前看过的几项。

筑炉是要把暂借的落脚处,逐渐接成自己的运行根基。眼下他仍依靠少量净纹蓄气,遇到更深的旧念,气路便容易受牵;若不把根基稳住,即便找到贺守衡,也不过把自己再送上一次诊榻。

陈元看完料价,把刚领的工钱放在旁边。离够用还差很远,且材料只是其一,行气也尚需练稳。

他静了片刻,将这批疑料报来的来源另记一页,夹进旧诊录,却没再写试探卖家的信。

窗外正有渡船靠岸,船上卸下一捆捆药材。陈元坐回灶前,先把自己的腕脉缓缓温过一遍,随后重新打开那张料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