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约 1744 字 · 第 13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三月将尽,骨料的回话终于到了。

济安药铺请了街上另一位验料师作证,供货的裕丰行才肯退八片重料的钱,另付验洗之费。九片洗净的仍归买主,七片本净的照原价结。至于试炉者的医钱,双方还在往来争执,老先生将药方逐日留着,没有因一张退货单便揭过去。

陈元帮着交物时,把封样与原图的去向也记了。买卖经手人肯认料有瑕疵,却不肯再认出自哪座墓,只说收货时便是这样报的。

“货是他的,来处是别人的。”他合上簿子,“钱倒收得很亲。”

小花正在收回单,听见这句,嘴角动了一下,随即又抿住。她从纸堆里抽出一封短札,说裕丰行请了一位中人代谈医钱,明日想来染坊,另有旧器要请先生看。

“姓古。爹见过他两回,说话很和气。”

陈元把“和气”二字记在心里,却没往好处想。

次日午后,来人果然一路带笑。他年纪不过三十许,青衫洗得干净,袖缘只绣一道暗纹。进门先将湿伞靠在檐外,待鞋底泥水在旧席上蹭尽,才跨过门槛,自报名叫古鹏。

他没有替裕丰行辩解,先将一张写明数目的纸交给鸡羊。药铺索的医钱,他居中劝下了一半,另一半请商行先付;病人若再反复,另凭诊录议。鸡羊只看是否涉及自己的验单,余下让他与药铺当面谈。

“先生分得清,省许多口舌。”古鹏将纸收好,随即开匣,“这一件,才是来叨扰的正事。”

匣内躺着半只铜座,缺处参差,四周附着一层青黑的垢。它比茶碟略大,中间有孔,孔沿三枚夹齿完整无损。

陈元正在添水,壶嘴停了一瞬。

古鹏看见了,却只问鸡羊能否辨出用途。鸡羊先看底足,又用木针挑开积垢,说像是旧洗炉的承材座,年岁不短,单凭半件,难知整炉如何运行。

“从哪里来?”

“芦岭的石髓坊。歇业十几年,前些日子山雨冲宽了后壁的送柴口,佃户带人进去,取出这一件。东家托我估价,若里头还有整套的,便拆出来卖。”

古鹏将坊契的抄件与一张地形图摆下。鸡羊认得契上的旧业主,又问过新东家的姓名,才翻看图纸。

图上临溪是一排废屋,后面贴着山腹,内外分三进。两年前塌过前洞,正门进不去,如今只能从后壁扩开的侧隙入内。旧水槽仍与山泉相接,里头的机括没有停透;探过一次的人带出这只铜座,另伤了一只手,便没敢再拆。

“我能压住外面的余气。”古鹏道,“里头哪些该断,哪些断了反要坏事,却得请个懂行的人。”

他伸指抵住铜座,青黑垢下亮起一道细线,旋即被稳稳按回。陈元能看清,却知道换成自己,多半早被那股回气逼得松手。鸡羊看过便说了一句“筑炉的气,足够压它”。陈元这才将眼前的手段与境界对上。

“先生若去,价钱好说。”

鸡羊把图推回一半:“这月还有两个病人等着,离不得。何况你要整套搬出,里头究竟剩多少,须先探清,不能拿一只底座便请人包办。”

古鹏并不失望,目光转向陈元:“那便先探。我听药铺说,双层压纹是令徒亲手验出来的。”

“最后封住它的是我。”鸡羊道。

“所以请他辨路,不请他独自开炉。我也进去。”

陈元望着那三枚夹齿,没有立即接话。若此物与骨料有同样的手法,至少说明这门技艺有更早的来处。他想知道贺守衡从哪里学来,也想知道能否不用活人,便把那些深纹洗净。

更要紧的是,他在铜座底部看见了一圈沉青色的内衬。那东西在师父的筑炉料目上,价钱够他看许久。


古鹏留下铜座,说三日后来取。陈元当晚便问师父,自己能不能去。

“你想去的,我拦得住这一回,拦不住下一回。”鸡羊道,“先说你打算做什么。”

陈元把查技法、取材料两件都说了。鸡羊便领他在铜座上试气,叫他先断一条浅纹,再辨另一条为何不能碰。练到后半夜,他左腕虽未再痛,指端却已发麻。

“到了里头,发麻便停。你这一点气,够辨,不够硬拆。要是对方非让你做,回来少挣几个钱,总好过以后只剩别人替你花。”

陈元点头。此后十余日,他一面等腕脉彻底养稳,一面随古鹏去渡署核过坊契与拆运的文牒。能搬的列在契上,若发现人的遗骨,须封存另报。

价钱最后定为探路工银二两,先给五钱,余下出坊结。若寻得可用的沉青内衬,陈元可按旧料估价,从古鹏购得的份额中抵取。古鹏最初还要他三年之内凡得此类器材,只许交自己代售;陈元把那行划了,改成此次所得由古鹏先议价,三日议不拢,方可另售。

“年纪轻,眼倒不肯闭。”古鹏笑道。

“闭过。睁开欠了五年。”

古鹏没问这五年从何而来,只将改过的条目重抄。他的字细而匀,陈元逐行看,连工具损耗如何记也问过了:公用绳索由古鹏备办,用损也归古鹏;各自携带的小件,用损自担。看见“出入随队,另行雇运自理”,他只想到不可中途另坐好船,便让它留了下来。

鸡羊借他一只小验盆、两枚封石与一卷隔气布,逐件写在借物单上。临行前又把行路图誊了一份,留给陈元,嘱他每日用过多少气都要记,别因有人催便忘了身体的限度。

四月十一,陈元跟古鹏上了西行的货船。船舱里已有一名姓石的雇工,抱着绳索打盹,脚边是杠杆、木楔和卷好的滑索。古鹏把自己的长刀搁在靠门处,先让船家验过拆运文牒,再付水脚钱。

陈元站在船尾,染坊的屋脊渐渐被柳枝遮住。这一次他穿着自己的外衣,药包与换洗衣裳俱在,离岸前还买了两张饼。

他摸了摸怀里的五钱定银,回舱将饼放进衣包,免得沾了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