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二十章 押运人

约 1966 字 · 第 20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卯时,关南石桥还浸在薄雾里。

陈元牵马候在桥外,看见狗儿的车从北头过来,才翻身上鞍。老邵坐在车后,护着装小胆的木匣;另一辆较轻的骡车走在前面,车上趴着个头发蓬乱的汉子,衣领翻出一片油光,脚上两只鞋的颜色也不大相同。

他见陈元看,便抬起脚,说另一只鞋掉在渡头,不值得回去寻。狗儿叫了声衩子,催他坐好,莫把新借的鞋也颠落了。

这便是合养骡子的第三个人。陈元先前几回到货栈,都遇着他走别的路,只听狗儿提过。衩子笑着向他点头,随手拈去饼上的一根头发,仍把饼吃了。

“昨晚棚里查单,你也听见了?”他问。

陈元握缰的手紧了些:“听见了。”

衩子没再追问,只叫狗儿将两车拉开几丈。坡道窄,前车若骤停,后头便不至顶上。他看着懒散,说起路却清楚,经过桥尾时,还瞧了一眼路旁被压折的芒草。

“有人起得比咱们早。”

桥后是顺河的石道,左边石壁,右边低坡,坡下有一道浅沟通河。再走半里便分岔,一路下旧渡,一路穿松林抄向下游,只容人走。狗儿要去旧渡换船,陈元便留在后车旁,隔一会儿看看匣上的封纸。衩子指过下游露出的一角黑旗,说船家昨日便讲巡河营在旧渡查船,过河时别急着卸货。陈元应了一声,目光仍留在那张白签上。

第一支弩箭钉进车栏时,他正在低头。

木屑擦过眼角,骡子惊得猛偏。陈元俯身勒马,第二支箭已擦着鞍前飞过,扎进路边湿土。衩子在前面叫了一声,没去追弩手,先把车横在岔路前,免得自己的骡子也受惊,将前车拖下坡。

石壁后走出三个人。为首的穿关差短衣,腰刀未拔,手里举着一面铜牌;后两人,一人持弩,一人提长钩,分站高低两处。

“查退销的炉胆。卸匣,人站开。”

陈元瞥见那张折在铜牌后的纸,上面有自己写的“旧炉具一件”。昨晚货棚交出去的单,果然到了这里。

“有封,不能在道上开。”他下马,将缰系在路边小松上,“要验,去有封池的地方。”

差役将纸拍在车栏:“你贴的白签。此刻又说不能开?”

狗儿回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尚未说出话,持钩的人已上来勾住匣耳。陈元按住钩杆,向下一沉,护脉气沿前臂收紧,铁尺从袖底滑出,横抵在木杆下。

“整匣抬。不许拖。”

领头人却把刀抽了出来:“先拿他的尺。”

刀刃贴着车栏斜落,陈元退半步,左手仍按钩,右手将尺背迎上刀身。他没敢以棱硬碰锋口,只让浅槽贴住那一线薄劲,顺着向外一带。刀落在车边,削去一长片木头。

对方只有纳息修为,力气比常人大,却续不上第二股。陈元立刻松钩,进到刀柄内侧,尺柄撞向那人腕骨。一声闷响,腰刀落地,他接着用肩将人顶开,左脚踏住刀背,没给对方拾回的机会。

陈元自己也被震得小臂发麻,尺槽边已豁了一点。

高处的弩手随即换箭。

陈元来不及捡刀,矮身躲入车侧。弩箭穿过他方才站的位置,钉断一根绑货绳。老邵伸手护住滑动的药臼,长钩却趁这一下扣紧匣耳,猛往外拽。

“松钩!”陈元喝道。

长钩将匣耳扯裂,外壳从接缝豁开。匣子又撞上铁制的后车角,尖角顺着开缝戳破内层隔气布,灰气贴着裂隙涌出。惊骡挣断了半旧的挽绳,后车顺着斜坡一歪,老邵连人带货翻了下去。

狗儿扑着抓车辕,被拖倒在沟边。持钩人早用浸药的厚布遮住了口鼻,这时看见灰,忙脱下外褂兜住匣,沿石壁高处转身便跑;领头差役也不再拾刀,拔腿退向松林,叫弩手先走。

陈元追了两步,又听见坡下有人唤他。

老邵的腿被车板压着,胸前横着一条绳。抱匣的人先前从他上方跑过,破口漏出的灰气沉在低沟里,此时又从倒下的车尾卷过去,他一面咳,一面将手举到嘴前,像要挡住什么。衩子从前车奔回,取刀割绳,狗儿一条腿已使不上力,衩子独自托不起被药臼压住的那头车板。

“来搭把手!”衩子喊。

陈元脚下顿了一下。坡下老邵还在咳着喊人,狗儿离他最近,正撑着好腿去够车板;衩子已经割开了绳,却仍抬不起那一头。陈元知道自己下去便能搭手,眼睛却先追上石壁边的匣子。取货底单还在夹袋里,过了前头林口,岔道分开,人和纸也许都再寻不回。

他看了看那人到林口的距离,心里只算了一来一回:先拿住匣,回来还赶得上。

他把腰间一块隔气布抛给衩子,转身追匣。那人正要转过石壁。


持钩的人没有修为,跑不过他。

陈元越过斜石,一尺击在对方小腿外侧,那人跪倒,匣从手中滑落。他抢在落地前抱住,用剩下的厚布裹紧破口,取封石压上。灰气还在布下拱动,他只能将自己的气送入外层,暂时压住去路。

林边弩机又响了一声。

箭擦过陈元肩侧,把布衣撕开长口。他不敢抱匣转身硬拼,贴住石壁,将匣夹稳在膝前,从药袋抽出照夜符,借火折引燃,往林口掷去。

白光骤然亮起。弩手本在暗处瞄他,被晃得偏过脸,陈元趁这一瞬退下低坡。符烧尽以后,林中又黑了,他没有追,也不知那几个人是否已经走远。

匣抢回来了。

他把它搁在干石上,将封纸绕过布结重新压牢,才腾出手去抬车板。衩子已寻来木杠,脸上的笑全没了,两人合力,将压腿的一角顶起。狗儿拖出老邵,自己却坐倒在地,右腿膝下不自然地弯着。

老邵还睁着眼,手指攥住了陈元袖口。

“不是……说净的么?”

陈元以囊中水化开随身的安神丸,送到他唇边,药水却顺着嘴角流下。那双眼渐渐越过人脸,望向河面,嘴里忽然唤出几句谁也不懂的话。衩子将隔气布拉紧,陈元连换了两处指位,都没能让他的呼吸重新匀起来。

他会洗浅料,不会把已经钻进人身上的深念取净。

老邵的手终于松了。

河边风凉,破车帘贴着他的脸晃。狗儿爬过来,将帘子拉开,叫了两声,声音一回比一回轻。衩子蹲在旁边,伸手去摸脉,过了片刻,又将手放下。

陈元站着,肩侧的伤渗出血。

衩子起身收绳,从断裂的匣角捡起那片白签。上头“陈元”二字只湿了一半。他看过,没递还,折好收进自己衣内。

“狗儿还活着。”他对陈元道,“这回先抬人。”

陈元没答,将分流尺塞回腰间,俯身去解倒车下剩余的绳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