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七章 续火

约 2045 字 · 第 17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第一回退回来的货,是陈元亲手验过的。

入渡第四年六月,古鹏让人送来一对铜护腕。左边已洗净,右边还在夜里发热。收货的匠师在单上圈了一处,说藏在扣环里的浅纹漏了,工钱须等补完再结。

陈元将护腕放回盆里,照上回的次序引气,气到腕侧,忽然散了。

他以为是近日累着,歇过半日又试。仍旧不成。先前离盆能走通的那几周,也短了,仿佛辛苦攒下的东西被人趁夜取走一截。他越试越烦,听见男优在外头数竹管,险些出声叫他闭嘴。

话到嘴边,他把门掩上,端着护腕去找师父。

鸡羊辨过腕脉,让他摊开近两月的行功记录。开始只是同样一件活要多歇片刻,后来每回收气都比先前慢,他当时没当回事,只在页边写了一个“倦”字。

“这段净纹损了。”

陈元看着自己的手。那段纹已用了许久,早不像初入体时有清楚的凉热,他几乎把它当成天生便在身上的东西。

“换一段?”

“可以。先把这件活交回来。”

他不肯,仍想由自己洗净,鸡羊便让他拿起空盆,添过水,试着以气稳住水面。水只托到一半,气便断了。师父没有再说,他却知道那只护腕为何漏验:上一回收气太快,扣环后的残纹还没露出来,他已经把盆撤了。

退货的工钱没挣到,换纹的料钱倒先记上了。

鸡羊替他缓缓取去损坏的一段,再接入洗净的新纹。材料出自同类鱼鳞,纹势却略偏,陈元照旧路一走,便在肘内打了个结。他只得退回来,从最短的一截重新练。

“我还得从头来?”

“你会辨,也知道怎么退,这两样没有丢。丢的是你以为再不会变的那一截。”

陈元闷坐了很久。后来到料行取料单,先问同批是否还有余鳞,能不能一并留存。他宁可少做一套新衣,也不想下一回又临时去适应全然不同的纹势。

伙计翻查月额单,指着明山丹府那栏说整批已订出,只剩零片。陈元问够不够接自己的腕路,将料号抄了下来。

那件补洗的护腕最后由鸡羊交还。他把少结的工钱记住,也把“倦”字划开,重写成净纹开始衰退的日子。


这一年秋天,他才又接上古鹏的分拣活。

他不再把一件活做到气尽,价钱也须重新算。能洗多久,歇多久,剩下多少力气可应意外,都写在自己的小册上。古鹏嫌他报期长,他便让对方另请;等人真带着一箱货走了,他又站在门边看了许久。

这些日子,济安药铺替他找来一个旧相识运竹管。狗儿仍不大愿意与他说话,货却一趟趟送得清楚。陈元补了那笔早年的扣工钱,自己的新窟窿却仍填不完。他背后没少骂这门费钱的功夫,骂完还是得坐回盆前,把昨日断掉的那一截重新接上。

到了第五年春,鸡羊才让他练另一件事:在体外,主动让一段净纹停止引气。

先用水盆试,后在旧铜环上试。陈元原以为只要另添一段接住便成,鸡羊却不许。再添,终究只是多借一截;若原来的路没有练熟,几段一起衰下去,气照样无处可走。

他须在旧纹尚未损尽时,先练出绕过它的短路,让气回到自己仍能掌握的那一处。开始只够接续一息,随后两息,再长便散。肩背动作做顺,只免去牵扯,先天容易散气的毛病仍在;气停得越久,漏失越快,他不能像寻常修士那样只把力量积在原处等用。

到夏末,他才在师父看护下试着换去一段将损的净纹。新纹尚未完全接入,那一口气先循练熟的短路转回,没像去年一样全散。他额上汗涔涔的,撑到新纹落稳,便立即停了。

鸡羊让他歇足两日,才准复试。

陈元把那段损纹留下的薄痕封在纸中。它没有半点好看,值钱的时候也早过去了。他却在纸背写下:换一段,不必全倒。


第六年腊月,济安药铺的暖药炉坏了。

炉是多年前买的旧器,一直温着冬日常用的药罐。那天老先生闻到焦味,停火后,炉腹仍一阵阵发热,药铺便将人都叫到外堂,请陈元来看看。鸡羊出诊在近村,一时赶不回。

陈元到时,小花已把能移的药罐撤开,剩下一只卡在铜箍内,罐里药液正往上涌。男优跟着送工具,见门边有空盆便要端过去,被他拦住。

“只拿干布,退到门外。”

他先查灶底,炭确实撤净,又沿炉身寻到原设的泄气口。泄口通向一只封罐。小花说当月才换过石料,陈元摸去,罐壁却仍冷着。炉腹积热,罐中无气,他便先查两者相接的短管,从外侧检口挑出几片脱落的内锈。余气终于透出,管壁却已蚀薄,不能再让它独承。

陈元没有急着碰铜箍。泄口旁还留着一个封住的备用管口,他让小花取来封罐与导管,接牢后才旋开小闸。新罐渐渐温热,确认余气已有去处,他才闭上旧管入口的闸,让那截蚀薄的铜管不再承气。炉腹的红意缓了一点。

可卡住药罐的铜箍也带着旧纹,受热便向内收。他得托住铜箍,让小花把药罐提出,才能退开。

陈元双手抵上炉沿,气息一线线送过去。铜箍松了半指,他叫小花慢些,自己随着罐身偏过肩。过去一转身便断的地方,这回顺顺过去;到腕脉那段净纹开始发涩,他立即缩小外放的范围,只撑住罐颈旁的一处。

“够么?”他问。

小花没有抬头,将裹布的手再换了个位置,说够,随后把罐提离铜箍。药液晃出少许,落在干布上,腾起一阵苦气。

陈元仍没松手。他等小花退开,又将气沿短路收回,亲手盖住泄口外的护罩,才往后退。袖口烧焦了,虎口烫红一片,人却站得住,仍能将余下的封罐检查完。

男优从门外探头,问空盆如今可以拿了么。陈元喘过一口气,说拿来盛冷水,先给自己的手用。

那只炉没有全修好,次日仍须拆洗。掌柜要把修炉的工钱一并给他,他只收了当日止险这一份。

鸡羊回来,先到药铺看过炉,再核陈元的脉。

“换身位,换气路,都没有全散。”师父道,“伤养好,再看寻常时候。”

此后一个多月,陈元轮换着做轻活。有时坐,有时走,停手歇过仍能重新接续。体内的净纹依然会损,深料也依然不是他能独自处置的,可他终于能在力尽之前察觉、收回、留住自己练出的那条路。

入渡第七年二月,鸡羊才在行功簿上写下筑炉。

墨迹未干,陈元站在桌边,想说自己早就能撑开铜箍,话到唇边却收了回去。他翻向前页,看见被划掉的“倦”,以及那句写得很重的“换一段,不必全倒”。

他等那行墨干透了才合簿。男优在门外喊,说又有一对护腕送来;陈元应了一声,先去看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