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约 1881 字 · 第 11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拜师后第一次依新法辨气,陈元坐了半个早晨,什么也没留下。

窗外有人叫卖新藕,声音来回过了两趟。他依鸡羊所教,将呼吸放缓,试着分辨体内那一丝微凉与自己引入的气。凉意始终还在,新引的气却像从指缝漏走的水,稍不留意便没了。

他睁开眼,脸色不大好。

“与从前一样。”

鸡羊坐在门边削竹,问他从前怎样练。陈元说照着养气诀试过几个月,不成,才攒钱去开脉;到了传功堂,三回之间只叫他服药,等着再验。

“养气诀有没有练岔,倒没人管。只说药不成,是脉不好。”

鸡羊将竹屑拢入簸箕:“你用那条路,确实留不住。他们验的是这个,我要教你的,却得从气最先散掉的地方重新试。”

陈元听罢,重新低头看手。鸡羊取出一枚处理过的薄鳞,放在掌中,叫他不要急着接,先看与昨夜未洗的那枚有何不同。两枚色泽相近,一枚随热水微微收缩,另一枚却稳稳伏着,纹路淡而连贯。

“山泽间有些鱼兽,也能吞吐灵气。这鳞的主人死了,旧有的行气痕迹还在,只比修士的简单些。清去牵着它的残念,余下这道纹,才可以暂借。”

“借来便能蓄气?”

“借一处落脚,不是借一身本领。气仍要你自己搬,路也要你自己记。纹用了会损,换一段,未必还合原来的路。若只等它替你做,到头来,还是用尽便没有。”

鸡羊让他先把鳞放回匣中,说今日仍练辨气。何时能分清自己的吐纳与外来余力,再用这些东西,不可图快。

陈元没有顶嘴,只在心里把那枚薄鳞的价钱算了一遍。它不算贵,可按他眼下剩余的工钱,也不能日日取新的来试。

每月对账,九两借银另列一页,工钱的一半照约抵去。余下扣过饭钱,才轮到旧医账与新药料;月内若有不足,便记明缘故,不能把两个数混成一笔。他渐能独自做些浅活,鸡羊又按件给工,挣得比从前多,练功所费却也跟着添上来。


秋天以前,他学会了三件事:不在困倦时行气,不因偶有一点凉热便认作进境,也不再拿旁人的旧记忆当成口诀。

鸡羊每隔数日替他辨一次深层残念。那段白阶景象渐渐淡去,只余下他自己曾见过、记住的片刻。旧退文里容易动用的余力早已耗得差不多,剩下的纹仍嵌在气脉深处,要慢慢拆开。

到深秋,鸡羊才让他试着接一小段净纹。陈元先在体外练熟导引,再由师父护持,将净纹化入腕脉。气息经过那一处时,确实比从前停得久了些,可一紧张,方才走过的路便乱,攒下的又散了。

这样来回数十次,他只得把每次哪里先乱写下来。纸用得多,便翻过旧料单写背面,起初满页是圈,后来才有几行能够从头连到尾。

入冬后,街上药行送来一批封口竹管,陈元验看,发现其中两根有细裂。他正要退回,送货的姑娘在门边停了一下,轻声说自己带了备用的,拆开换便是。

这姑娘是济安药铺老先生的女儿,铺里都唤小花。她平日多在后院理药,因伙计回乡,才出来送货。陈元问价时,她答得很轻,问第二遍,她便把单子推过来,耳根有些红。

他原以为她是不敢讨价,便试着压下一点,说两根裂管耽误了验货的工夫。

小花收回单子,没有立刻答应。她蹲下拆开包袱,将十根竹管挨个摆好,换过两根,才把原价重新报了一遍。

“坏的我换。好的,不能也按坏的算。”

陈元看着她,笑了一下,按原价付了。小花大约以为他在笑自己说话慢,收钱时又低了头;他却已把新管子拿起来逐根验,不再多说。

此后熟了,她偶尔肯讲几句家中的事。药铺有一块旧药园抵给了人,每到年下便须付息,父亲坐堂所得,常被这笔钱取去不少。她送货时斤两格外仔细,包药纸破一角也要折回去,省得细末漏失。

那年除夕,染坊只摆了两副碗筷。鸡羊添了鱼,陈元将骨上的肉细细剔净,吃完便又去临窗坐着。街上爆竹声起时,他那口气刚走到半途,一惊又散。第二日鸡羊翻看记录,见他在旁注了一句“谁家放的炮”,问记这个作甚。

“明年换个时辰。”陈元答。

鸡羊看了他一眼,竟笑了,没把那句划掉。


第二年,他才真正尝到了一点修行的用处。

那年五月的一个雨夜,渠水涨得快,鸡羊出门替邻街封一件作祟的旧器,屋里只剩陈元看火。他已能让气在净纹处暂存,试过许多回,却总要屏息凝神,一说话便散,所以还算不得入门。

灶旁架着一只木匣,匣里是替人清理过的护符,不能浸水。后院排水口忽然被落叶堵住,水沿门槛漫进来。他先把木匣挪高,提桶出去疏渠,折回来时,一股穿堂风恰将窗边的油灯吹得一歪。

陈元伸手去扶,离灯还差半尺,便下意识把那一点气顺着指端送了出去。

火焰伏了一下,灯盏止住摇晃。他愣住,指端随即一空,灯又晃了起来,赶紧伸手扶稳。

那夜并没有雷声,也无人看见。他把灯移到背风处,坐下重新尝试,竟怎么也做不到方才那样自然。待鸡羊回来,他已试得满头汗,连疏好的渠也忘了报。

师父听完,先摸他的脉,再让他照常说一句话,同时将气行过那一段。

“说什么?”

“今晚吃过什么。”

陈元说是剩饭,才说两个字,气便在腕侧滞住。他懊恼地放下手,鸡羊却说已有了路,往后要做的是使它稳,而非把偶然一次记成自己的全部本领。

又过四个月,他终于能在走动、答话时维持一周气息,且连续数日不乱。鸡羊这才在他的行功簿上写下“纳息”二字。

陈元将那页看了许久,问往后是否能多接几样活。鸡羊答可以,只是今日先把后院几盆废水封好,不能因入了境,便把昨日做的事忘了。

他应下,去提水时,手臂却比平常抬得轻快些。旧肩伤偶逢阴雨仍酸,此时也觉能忍了。

那一文从渡口留下的钱,后来被他穿了根线,收在旧账夹里。他当晚取出来放在掌心,凝气去托,铜钱微微一颤,挪了不到半分,便又静了。

他不再强试,把钱收了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