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四章 窟中客

约 1869 字 · 第 14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石髓坊比图上小。

隔溪望去,只有几间塌了檐的石屋,蒿草从窗眼里长出来,连旧门额也遮住一半。货船停在下游集镇,三人卸下工具,又走了半日山路才到这里。石姓雇工将绳索换到另一肩,古鹏请守地的老佃户带他们过溪,陈元走在最后,每隔几步便回头看一眼岸形。

这条路与当年逃院的北坡不同。他记下溪边那株枯柳,再看脚下岔口,不愿回来时才分辨。

老佃户领到侧隙便不肯进去。裂口在旧坊后山,足容一人侧身,口外堆着新碎石,里面却已垫过几块平砖,显然不是无人行走。

“还有个看炉的。”老佃户道,“去年他爹没了,就剩他。东家说要收坊,叫他搬,他也不说去哪里,只把谷子往里背。”

古鹏皱了皱眉:“上回的人说只见了铺盖。”

“他白日也出去打柴。你们别把他那口饭锅当铜料抬了。”

老人指完路,便沿溪去看自己的水田。古鹏将此事记在地图边,让石姓雇工留在裂口架滑索。他与陈元各提一盏带罩的灯,先入外间。

洞壁很凉,深处却有一线缓风迎面而来,里面应当另有通风口。沿石阶下了七级,脚下忽然平整起来:两侧都是空木架,中间一条浅槽通向深处,水只及指厚,缓缓淌着。陈元蹲下放入一小片草梗,看它绕过槽底的铜钉,往左手流去。

古鹏在前面敲了敲门框:“有人么?”

好一会儿,里头答:“锅在右边。”

陈元抬头,见一名布衣青年站在暗处,怀里抱着半捆柴。那人身量已足,眉眼却有一种不解事的安静,先看两人的手,再看灯,确认没有拿锅,才往旁边让。

古鹏说明来意,给他看东家的印。他翻来覆去地瞧,最后指着契纸边上的一处指印,问这是谁按的。

“你可认字?”

“数认。字,有些认。”

古鹏便将旧坊转卖、器物须搬的意思慢慢讲了。青年听完,只问自己铺盖放哪里。说到名字,他答“男优”,见陈元神色微动,又补道:“爹在戏班做过活,后来进坊,还是这样叫我。”

他说完便把柴放下。陈元问他多大,他掰着指头算了一阵,说比前坡那棵枣树早两年落地;树哪年栽的,却须问已经死了的人。

古鹏索性不问了,取一块干饼给他,请他带看内炉。男优没有接,指着深处道:“到热的地方,鞋会粘。”

陈元顺着看,地面石色确有深浅之别。他将灯压低,发现在干燥的石缝间,有几条暗铜丝嵌成弧形,一直伸入那道左折的水槽。

“什么时候热?”

“水大就热。上午不大。”

他说完蹲下,用手背挨近水面试了一试,随后把古鹏的饼接过去,掰下一角,揣进衣袋。余下的先搁在窗洞,转身去取一双木底鞋。


内炉室的门歪了,门后却保存得比外间好。石砌的炉腹半埋在山壁中,前方两只铜轮,一大一小,齿口相接。上方有接山泉的石槽,水落在大轮背后的叶板上,慢慢推它转动,每转一周,炉中便传出一声闷响。

陈元先没去看炉口,而是沿壁寻找出路。右侧有一扇矮门,门内通着男优睡的石室,尽头是一条向上的旧烟道。男优说烟道只出风,窄得过不去人;能走的仍是来时那条阶道。

古鹏听完,先用两枚木楔抵住歪门,又让陈元留在门外,自己沿干处进去。他以刀鞘拨开地上的旧布,一片薄铜忽然翘起,擦着鞘身咬下,发出一声铮响。

那不是活物。铜片末端接在地槽里,另一端像旧钳口,受过气息牵动,便反复开合。陈元认出上面留着抓取时的旧纹,却比普通器具沉得多。

古鹏手腕一转,刀已出鞘。他将刀背压在铜片根部,青光沿刃一闪,铜片伏回地面,石缝却跟着传来细碎的爆响。

“别断!”陈元叫住他,“它还接着后面。”

古鹏收住,额角已沁汗。陈元让男优取一块干木板,垫在钳口与门槛之间,再用长竹将隔气布挑过去,只裹最外头翘起的部分。那片铜终于不再朝人的方向探,仍在布下缓慢屈伸。

古鹏将刀缓缓收回鞘中:“你来辨。”

陈元没有往前凑。他先在门口放稳验盆,用竹管取一点槽水,再依轻重添引液。水中立刻浮起细沫,起初无色,渐渐在盆壁留下一层灰影。他只送出极少一点气,随即收回,等腕中不再发凉,才再试一次。

这不是一座只靠山泉转动的旧水磨。水推机轮,机轮拨动炉内的余纹,缓缓引入山腹间的游气;那些未散的旧痕便借着这一点接续的力量,年年做着同一件活。

男优看他们忙,拿起角落的小木槌,走向侧墙。陈元忙问做什么,他说大轮响得不匀,要敲一下下头的楔子,否则夜里吵。

“你往常都这样?”

“爹这样。我这样。”

陈元跟到墙边,看见一片窄闸,闸后便是入水槽。男优将木楔往里敲了半寸,水声果然缓下,大轮却仍在动,只比先前慢了些。

“全合上呢?”

男优摇头:“关不住。底下缺了。”

陈元照过灯,闸板下角果然少了一块,泉水从缺口不断涌入。

他们退回外间,古鹏才问能否拆走内芯。

“先截上游水,再等余气退。”陈元把水路添在图上,“明日我看凉了多少,才敢说下一步。”

古鹏看一眼天色,叫石姓雇工先去找外头的水渠。陈元以为他会嫌慢,却见他从怀里取出行契,指着末尾说,若过了明日午后,原雇货船便要先返;他们连人带物回去,须另雇一趟。

“出入随队,另行雇运自理。”

那一行字,他看过。

陈元胸口闷了片刻:“船期你没说。”

“你也没问。”古鹏将纸折起,“我的器物一样要另付,不独算你。现在就走,你那二两照结;留下得料,水脚从料里扣。”

陈元很想把那张笑脸按进验盆,最终只问明新船的价钱,又让他写下运费按重量分摊,不许整船都记在自己名下。古鹏这回答应得很快。

夜里他们住外间。男优端来一锅稗米,认真问谁的碗大些,好先盛。陈元看着自己脚边的铺盖,想到回程那笔尚未挣到便先欠下的水脚,伸手拿了最大的一个。

“我的。今日脑子用坏了,得补。”

男优信了,给他多添半勺。内室铜轮隔着墙又闷响一声,陈元端稳碗,没有再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