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约 2109 字 · 第 21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旧渡离岔路不足一里。

衩子拆下前车两块侧板,垫着草绳扎成拖架。狗儿的右腿先夹住,老邵的身体另留在车旁,盖好衣裳。陈元抱着重新裹封的匣走在后头,马已被方才的惊箭扯脱缰绳,不知逃往何处。

衩子没有催他抛匣,只让他隔开几步,走在下风处。匣若再泄,至少别贴着伤者。

“你也纳过息?”陈元见他拖架下坡,呼吸虽粗,脚步却仍有余力。

“走镖时学过一点。”衩子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留得住几口,不够你们折腾。”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片薄瓦,沿前方水洼掷去。瓦片蹦了两下,到第三下,忽然在半空断成两半。

陈元停住。

水洼外横着一根极细的亮丝,借树影掩着,两头没入芦苇。方才若再往前走几步,那丝便正横在拖架上方,狗儿的脸避不开。

“那几根苇叶逆着风绷。”衩子低声道,“有东西牵着。”

芦苇里响起拍掌声。

出来的是个年轻男子,衣袍月白,眉梢细长,连束发的带子也收拾得妥帖。手中一柄乌骨折扇,开合时没有寻常纸扇的脆响,扇骨尽头各带一处小孔。

他先看衩子的鞋,又看陈元肩头的血,轻轻叹了一声。

“叫他们取一件东西,竟弄成这样。”

先前逃入林里的领头差役跟在后面,腕子垂着。听到这句,他低声唤了“小妹先生”,随即将手藏回袖中。

陈元记住了这个名号。

“关署的人?”

小妹把折扇一合:“我是替验坊办事的。料归坊里,你回去认个错,关主未必不肯再用你。”

他说话柔缓,像是在替人留脸。陈元却看见他指间那根亮丝微微一动,水洼旁一截芦杆已无声断开。

“先让伤者过去。”

“自然。把匣放下,连里头的底单一起。”

那张底单,寻常查私货的人未必一定要先提。陈元看向小妹身后的领头差役,听出对方惦记的不只是炉胆。

他将匣缓缓放在树根旁,右手离开布结,左脚向外挪了半步。

“尺也放下,走到我面前来。”小妹道。

差役已取出缚绳。陈元没有过去,反将脚跟抵住树根,手缓缓移向腰间。他这一迟疑,小妹唇边的笑意便淡了。

“你那柄尺,接得住几条?”

折扇倏地张开。

三道亮丝从苇间同时绷起,一道扫腿,一道取腕,另一道从高处落下,截住陈元后退的路。陈元拔尺迎住最近的一根,气沿浅槽送出,刚想照先前的办法引偏,尺身便嗡地一颤,整条手臂被牵向外侧。

这股劲不断。

他先前挡下那名差役,靠的是对方第一口气用完;如今尺上每震一下,丝的另一头便有新的力量送来。陈元勉强护住腕脉,仍被割破袖口,血顺着尺柄往下淌。

“想截我的气?”小妹眼里添了点兴味,“谁教你拿一条沟,拦一江水?”

陈元没有回嘴。他向前跌步,用树身隔住上头那根丝,右膝却还是被横丝擦过,衣料裂开,皮上立时见血。小妹扇骨微转,绕树的丝忽然松了一线,旋即从另一侧紧起来。

苇中有钉,树后有环,亮丝绕过它们又折回来。

同是筑炉,小妹没有移动脚步,陈元却连树根旁的匣子也够不到。


衩子没有来帮他接丝。

他先把狗儿拖到低处,用一只空竹篓遮住伤者头脸,再伏身看那几根草叶。丝紧时草叶向东伏,扇合时又弹回,他忽然将自己那只不合脚的鞋抛了出去。

鞋面碰丝便裂,垂下的鞋带却缠住低丝,拖着鞋底猛地一转,将苇后的细环扯得露了半寸。

“右边地里!”

陈元顺着看见铁环,立即收住外放之气,不再硬争那根丝。他侧身让尺脱开,连退两步;小妹以为他已力竭,扇骨向前一送,三丝俱紧,绕树的一根深深勒进树皮。

陈元等的就是这一紧。他瞄准两步外的地环,将尺掷了过去。铁尺撞偏环钉,最下方的丝松了,小妹眼神一变,右手已合扇回收。

衩子从另一头扳住刚露出的环,借绳套往石后拉了一把。纳息的那一点力只能助他拉住一瞬,足够陈元扑到树根,把匣拖进松丝让出的空隙。

“就这点意思?”小妹冷笑。

他终于往前迈步,扇端脱出一截短刃,贴着陈元肋下划来。陈元来不及拾尺,将匣向外一推,自己沉肩撞入近身,护脉气只能抵去部分震力,挡不住刃锋。

右肋一热,衣下便湿了。

他咬牙抓住对方持扇的腕子,左手按上扇骨。近到这一步,才看见丝路并非全在同一根骨里:一根向外放,一根向回收,中间的铜节正随指位转动。

陈元只将一点气送入铜节交接处,让两路暂时相碰。

扇中传出一声细响。他没能毁掉这件器,自己的指端反先麻透,小妹却也失了半息控制,退回来的丝打在扇面上,将月白袖口割开一道。

陈元借这半息松手,滚向低沟。小妹旋即以肘击下,擦着他肩背砸在泥中,半块埋石应声裂开。陈元看见石屑飞起,知道这一击若落在身上,便再没有下文。

衩子已拖着狗儿往水边走。远处渡棚下有梆声,他边拖边喊关差放弩、带秽器破封,叫船家赶紧朝巡舟示警。那边有人听见死了人,立刻敲起急梆。

小妹的扇又张开了。

陈元蜷在沟里,气息一阵阵散。他剩下的力量不够再使截流,分流尺还落在地环旁,也已拿不回来。

“倒会挑话喊。”小妹瞥了一眼渡棚,“你以为巡河的人,来得及救你?”

他挥手让差役去截衩子,自己转回身,扇骨再次指向陈元。


河面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号角。

先前只露出一角黑旗的巡舟,正从芦苇遮住的河弯里驶向渡头。衩子先前听见的是查验渡船的换班梆,此刻岸上的急梆已将巡舟引了过来。

小妹收扇,抬手亮出验坊木牌,脸上的怒色敛得极快。

“关上缉私,请莫误事。”

船头的人没有接话。只见长槊向岸边一点,槊尖尚在数丈之外,沟里的水却先伏了下去;紧接着,一条沉黑的长影横过浅滩,将陈元与那柄扇隔开。

小妹试着收回未尽的绞丝。丝刚触到长影,扇柄便陡然一沉,压得他手背青筋尽起。他立即松了一处绞扣,宁可弃去两根丝,也不再争那一点力气。

陈元伏在泥水里,终于看清船首那人。乌甲不饰,面容冷肃,身后兵卒已放下跳板,沿两侧上岸。有人称他将军,渡棚里的老船家却低低说了一句:“狗将军亲自巡到这里了。”

将军先看过伤者,叫两名兵卒抬狗儿,请随船医者救治,又指向树根边的匣与草中的丝钉。

“兵器放下。人、货、单据,分别收。”

小妹唇边还带着笑:“将军,我奉关主——”

“谁许你在渡道放弩、布丝,拿原令来。”

他的声音不高,小妹却没有再说下去。那柄乌扇被兵卒接过时,扇骨仍在轻轻颤,像一只不肯就此收翅的虫。

陈元伸手去摸自己的药袋,摸到一片湿布,才发觉手已使不上力。

兵卒扶他起身时,他先望了一眼匣子。衩子坐在狗儿旁边,怀里仍收着那片白签,没有替他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