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六章 归炉

约 2008 字 · 第 16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回到白沙渡,男优先把脚店的床摸了一遍。

床板平,褥子薄,枕头里装着荞麦壳。他躺下,又坐起,问每日十二文是否还能剩下。陈元已付过三日房钱,听得肉疼,仍说能,让他把锅搁在灶间,别抱到床上睡。

安顿好人,才轮到自己回染坊。

鸡羊没先问带回多少料。他让陈元解衣,按过左肩的淤处,又诊两腕,确定只是筋肉受伤、气息耗倦,才叫他开匣。古鹏也随后来了,肋下重新换药,留辨两日,未见异状方才离开。

一只验盆,一枚封石,剩下的隔气布,陈元逐件放回桌上。讲到炉槽中那一枚,他将赔银压在借物单旁。

“该用时不敢用,才是白借。”鸡羊收了银子,又指着图问,“废槽的去处,你进去前看过么?”

陈元摇头。他是在灰气逼到眼前时才听男优说的。

“那便记下来。下回看炉,进气、回气、弃气三处,都要先寻。人告诉你有口井,也须看它还在不在。”

陈元把这句添在图边。鸡羊又让男优画出旧闸,问过他在山里的生活,第二日便许他到外间理料,先不用近灶。工钱仍由陈元付,满月再议;若真能做活,便由坊里另订工约。

男优头一天分错两筐竹管,第二天便在筐边各系一根长短不同的绳,再没混过。他不爱问话,见有人拿错,会抱住筐不松手,直到陈元把单子读给他听。

陈元渐渐觉得,房钱也不是全打了水漂。


沉青内衬拆开以后,能用的比买时少。

外圈受热多年,颜色虽好,里头却有细裂。鸡羊将裂处削去,余下的磨成一只掌大的定息盘,放在砂盆底。陈元原以为它会像薄鳞一般被取出净纹,见师父留下整盘,便问这东西如何助他筑炉。

“这盘替你稳住引气时的偏急。要接成的路,在你自己身上。”鸡羊点着他先前的行功图,“几段净纹只够落脚,不能一段停了,便再去借一段。如今要让气从这里出去,还能循你练过的路回来。”

陈元看着图。腕脉到肘内、胸侧到脐下,原本各有一截能够留气,连起来却总在旧伤附近失了次序。他在芦岭见过真正不断往复的炉子,愈发想试,鸡羊却让他先养肩。

五月里,小花来换药,顺道告知试炉者已经停药,未再认错人。裕丰行先付的那笔医钱收到了,余下经双方再议,也另补了些;药铺留下验单副本,退去的重料则有对方收封的凭单。

她看见陈元对着一块磨小的青石发愣,以为他嫌料不好,便说药园今年也死了一畦苗,补种又得等一季。

“等得住?”陈元问。

“等不住,也得等。总不能把死苗插回去,哄自己它还长着。”

她说完,怕话说重了,低头理起包药的绳。陈元却笑了一声,将定息盘收回匣里。他想骂的也不是这块石头。

六月,陆闻舟原片最后一点缠脉的旧纹终于剥离。所余不过一道薄痕,鸡羊依早年的约定封入引文石,连诊录一同送交青衡宗在渡口的收物处,取回收单。那些做过的梦仍记得,借来的余力却已不再留在他身上。

陈元这才开始试着连脉。起初每日只行三回,随后五回,渐渐能让那一口气穿过半身。到秋凉时,他以为已有把握,照师父定的次序试着让气息接续往复,前半程无事,气回到右肩下方,忽然像撞上一道窄门,胸中顿时一闷。

他按约散气,没有硬闯。盆底的定息盘裂了一道,嘴里泛出腥甜,仍把一场重伤止在了刚发作的时候。

鸡羊让他停练七日,取来夏秋的记录逐张对。陈元初看只觉得每回都差不多,看到第三夜,才发现自己每逢气过右肩,便下意识先缩一下肩背。

鸡羊让他抬臂,又指着图道:“缩肩碍这段气,先改动作。你伤肩以前便留不住气,那一处还得另练。”

此后他不再只坐着练。提桶、舒臂、转身,先将不带气的动作做顺,再逐点添入;稍有痛感便分清是旧筋牵动,还是气路受阻。男优在旁用小木片记次数,头一回忘了从哪片起数,便想推倒重来。陈元练得肩酸,不肯白添这份工,叫他做过一回移一片,移满十片便停。

一个冬天过去,定息盘被修补两次,行功图也换了三张。

入渡第四年的二月,气息终于回来了。

那一回没有停在脐下便散,而是沿陈元反复练过的旧路,再度走向腕侧。他睁开眼,窗下竹影还在轻晃,鸡羊坐在另一头,只让他再行一周。

第三周时他已出汗,气仍能接续;到第六周,师父叫停,查过没有借残念强续的迹象,才收走盆底的定息盘。

“明日不用它,再试。”

又过半月,陈元离开砂盆静坐,也能让气往复数次。鸡羊许他试一只浅纹铜铃,他慢慢分开铃中余气,直到最后一线散尽,清声落在掌心,仍不敢松气。

“算筑炉了?”

鸡羊将铃接去,叫他起身,把窗边的水壶拿来。陈元方才站稳,气便在两段净纹之间一滞,只得重新凝神接续。

“一起身就断,还不算。”鸡羊让他将水放下。

陈元从师父手里接回铜铃,半晌才放进交货匣。清响已经落定,他翻开行功簿,在日期下写了“静坐六周”,随后将笔搁下。


三月结账,旧借银那一页终于翻过。

九两按月抵还,后来添了按件的工钱,到上年冬末已清。医药与练功耗材另列,不能因借银还清便一并算完。陈元将旧凭单与役契收在一处,翻到最后,看见当年带泥的一文钱仍穿在细线上。

男优早已过了试工期,住进腾净的偏屋。坊里给他新的工价,仍每日结清,他便不再用石子数钱,买了一只带盖的陶罐,每逢落进一文,都要听见响才安心。

古鹏此时又来,肋伤已愈,带着另一位匠师重验石髓坊的记录。旧炉终于断净入气,废井另加了封层,内芯尚需分拆处置,未曾运来渡口。他还让陈元看调节盘的抄图:同样的式样,在别家的旧货里也见过,只是大小、导槽各有不同。

陈元问能否追到近年是谁还在定做。古鹏没有应承,只说器物会换手,货账却未必全跟着走;真想沿这条路找人,得先在路上有几桩让人肯开口的买卖。

他取出一张分拣旧护器的委托,陈元只须辨出能洗的浅纹、将深料另封,重洗由行里的匠师接手。工价比染坊寻常活高,来去的水脚、停船的日子,这回都写了。

陈元看完,没有立刻接。他先问带多少人、封在何处、谁来收尾,又将“不得以活人试材”写在末行。

古鹏瞧着那几个字,点头盖押。

渠边柳枝又青了。陈元收好新单,回身叫男优拿来那只空料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