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二十六章 旧账

约 2200 字 · 第 26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陈元没有让老写手独自离开。

石埠的事过了三日,巡铺又问过一回,才准那人往女婿家去。陈元添钱雇了护送行的人,将他送到下游镇上,住处只留在巡铺的回单里。古鹏问这笔钱算谁的,他说算自己的,随后把护送银与买账银分开记了。

虎口养了十余日,不再发麻,他才试着用尺。分流相仍只维持几息,强接重劲,散得更快。陈元没有因石埠胜过一场,便觉得外库的门也可随意走进去。

六月将尽,古鹏带来朱管事的回话。

“他肯卖丙册旧单。十两,另要你手中发料存根的抄件。”

“抄件也买?”

“要看你究竟握着多少。”古鹏把信推过来,“库里已经有人查他的往来。他近年替人私卖积料,亏空未补,这一回旧单又翻出来,少不得另寻退路。”

朱管事没有求陈元将旧账一把烧掉。巡铺留着副本,他也知道;他肯拿出来卖的,是旁人尚未追到的一部分,价钱够付自己眼前的窟窿,往后还能用买家的消息换另一份好处。

陈元将信看完,只问:“他知道来的是我?”

“知道。也听说你在石埠使出了相。”

纸尾另有一行,字比前头用力:不入城,不到库,各带一人,交割之后两不相寻。

陈元用指腹压过那几个字,半晌才道:“地方我定。先给两页的抄样,来处能核得上,再谈。”


交割在七月初,城南一座歇用的盐棚。

棚前是晒盐的平场,杂草短,四面没有藏弩的高墙;后门通一条窄栈,下面便是河。陈元前一日随古鹏走过,把脚下烂了的两块板标在图上。见势不对,尚有路可退。

朱管事来得比约定早。

多年未见,他仍胖,只是鬓角已白,嘴边的肉有些松。身后跟着个腰悬短刀的汉子,提一只方匣。朱先绕棚半周,试过后门,又让汉子看清河上泊船的远近,才在门边坐下。

陈元认出他手里的小秤。秤杆磨得油亮,当年称出一钱银子的,便是这样一只。

“抛深。”朱管事唤得很熟,“如今真长本事了。”

陈元将银放在案上:“先看纸。”

朱朝身后点头。方匣打开,里面几张窄单用油纸夹着,最上面一张列了六人。陈元的姓名仍在末行,日期四月初十,落款是传功堂;下面分写接人、衣药、烧埋,另有栖霞别院的交领记号。

这张单是院里当年留下的接收存根,不是他烧掉的草稿。

“丙册并不只这一次。”朱管事道,“人送来,通常看十日。有了应,便赶早一班车,由别院接。你偏生头夜便出了事。”

“架子是你不换。”

“钱挪了,我认。”朱管事盯着他,“可陆闻舟的尸,是上头送来的。我若真要你那夜死,还等着向你要衣油钱?”

陈元没接话,将窄单与先送来的抄样对过编号。古鹏在旁看纸质、骑缝与旧押,确认不是近日补造,便把银包解开。

朱管事却按住匣盖:“余下三张,另五两。”

“信上十两。”

“信上没说近年的去处。”他将一张纸翻起半角,陈元看见一行病役调食的数,“周奉,你还记得么?”

陈元眼神微变。朱管事捕到这一点,手便按得更紧,像当年压住那张写错葬费的草稿。

古鹏在旁笑了一声:“临桌加价,往后谁还替你带客?”

“这回之后,我还在不在这里,也未可知。”

陈元没有添银,先将案上的三张窄单收拢:“新旧交领要对。我拿到手,还须留副本给官里。”

朱管事脸上的笑淡了。

“旧木头的钱,我补。你要把别院这几张也送进去,往后还有谁肯收我的话?”

“你既要卖,便让我看清楚。”

朱的目光移向古鹏。古鹏没有替他接话,只将银包重新束好,等那三张近年的调食单。

棚外风掠过草尖。朱管事看了片刻,慢慢抬手,将银推回来。

身后的汉子动得很快,短刀先挑向古鹏手腕。朱同时向后一撤,袖中一张火符拍在案沿,白光轰地胀开。陈元没有以相去裹整团火,抓住已验的三张窄单侧身便退,木案在身前燃起来,那只方匣却被朱揽回怀里。


火舌舔着棚梁,古鹏将银包掀进怀里,已经拔刀。

那汉子原想封住前门,逼陈元与朱相撞,不料古鹏没有抢纸,只压着刀口向平场走。他不肯在烧起来的棚里护一张桌,几步之间,反将对手带出了门。

朱退向后栈,胸前一面护心镜亮起黄光。他用左掌护住匣,右掌推来,气势厚重,掌下盐灰成片卷起。十余年过去,这胖子的筑炉功夫竟也没有荒废。

陈元迎掌立相,来气沿两道青弧分开,仍震得胸口一闷。他脚下让了半步,没有抬尺去敲镜面,反将朱伸出的手腕向栈旁带。

第一步,木板未动;第二步,朱后脚踩到了陈元昨日记过的朽处,板沿向下一斜。他并未跌落,立刻收腿稳身,护镜的黄光却跟着偏开。

陈元等的就是这一偏。尺端点入肘弯,随即贴着腋下向前一送,逼朱将护匣的手抬高。方匣磕在栏杆上,盖子弹开,几张纸飞向河面。

朱骂了一声,掌力骤沉。

陈元只来得及将挂在栈边的一张捞起,半幅已被河水打湿,他随手按在脚旁。胸前青弧在重压下颤动,他立刻收相,侧身闪过掌心,余劲仍刮得肋下发疼。朱看他收了,脸上刚露喜色,铁尺已从下方撞上膝侧。

骨头响了一声,胖大的身子跪在栈边。

朱想再催护镜,陈元将尺横进他腕下,顺势拧开。镜光朝河上晃去,照得水面一片黄,尺柄第二下便落在肩后。朱伏下时,腰间掉出一个细铜筒,筒内半截火信已经烧着。

陈元踢进河里。水面噗地冒了个泡,再无声响。

“给贺守衡传话?”

朱管事喘着,伸手去够落在板上的纸。陈元踩住那张纸,低头看他。

“他还能给你什么?”

朱抬眼时,神色终于不再像个管事。他说尚有别的账,说可以写贺的旧方,说那五两不要了,先前未付的月例也一并补。他每说一句,陈元便想起自己曾在那盏灯下等过多久。

前门金铁声停了。古鹏在外头叫陈元退,棚梁已烧裂,火星沿栈板落下来。

陈元问:“那夜急锣响,你听见了么?”

朱张了张嘴,没有答。

尺柄落下,击在颈侧。那只还想抓纸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松开。

陈元站了片刻,将脚下的纸拾起,折入衣内。他没有从朱身上搜那二钱银子。


他们在河岸退到远处,才停下来。

古鹏左袖被刀割开,伤不深。他带来的止血散用去一半,另一半推给陈元。那名持刀汉子负伤逃进芦地,未曾拿到纸;朱留在栈边,火没有立刻烧到身上,附近船家已闻声来救棚。

陈元没有放第二把火,也没有说自己是失手。他与古鹏等巡铺来,分别交代起火与交手。古鹏只肯照所见说,陈元也没叫他替最后那一下作遮掩。巡铺收尸、留了双方兵器的印样,旧案与此处死伤要一并往上呈,人暂留客店候问。

夜里,陈元展开抢下的四张纸。丙册接收的三张还全,近年调食那一张只余半页,下头的去处已被水洇开,仍能认出“栖霞西院,旧病三口”,以及周奉的名字。

他依此画出另一个圈,手腕有些发酸。

约好的银没有付出去,纸也没拿全。银包尚在,肋下又青了一片,查问还没有完;那个人却确实死了。他把纸压平,起身吹灭灯,回到床边时没有再揉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