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深历险记 · 已完结

第十八章 旧路

约 2154 字 · 第 18 / 41 章

章节目录
  1. 第一章 入山无路
  2. 第二章 灯下故人
  3. 第三章 未死之人
  4. 第四章 一盅灯油
  5. 第五章 试药
  6. 第六章 出井
  7. 第七章 渡口有医
  8. 第八章 洗文
  9. 第九章 门内
  10. 第十章 旧契
  11. 第十一章 炉边岁月
  12. 第十二章 旧病新方
  13. 第十三章 古鹏的买卖
  14. 第十四章 窟中客
  15. 第十五章 断水
  16. 第十六章 归炉
  17. 第十七章 续火
  18. 第十八章 旧路
  19. 第十九章 关津
  20. 第二十章 押运人
  21. 第二十一章 拦江丝
  22. 第二十二章 白签
  23. 第二十三章 伤后
  24. 第二十四章 尺上功夫
  25. 第二十五章 立影
  26. 第二十六章 旧账
  27. 第二十七章 栖霞旧院
  28. 第二十八章 炉外之约
  29. 第二十九章 炉中之人
  30. 第三十章 出师
  31. 第三十一章 无主之地
  32. 第三十二章 借地
  33. 第三十三章 拆旧纹
  34. 第三十四章 夜潮
  35. 第三十五章 归真
  36. 第三十六章 宵神
  37. 第三十七章 两份约定
  38. 第三十八章 归路断处
  39. 第三十九章 各归其身
  40. 第四十章 立域
  41. 第四十一章 抛深

入渡第七年,狗儿的车一到巷口,陈元便能从轴声里听出是哪一辆。

左轮轴套略松,转到高低不平处,便轻轻磕一下。他头一回听见这声音,是在入渡第四年的秋天。那时他刚接两家铺子的旧器清理,济安药铺替他找车,送来的承运单上,恰有那个久未见的名号。

他循单去了货栈。狗儿正蹲在车边塞轮楔,抬头见他,先愣了一下,随即把递来的茶推回去。

“你又有别的事没说?”

陈元的手停在半空。他原想先问这些年过得怎样,听见这句,便将茶放在车栏上,说当年的事确实是自己瞒了他。

狗儿让他等着,进货栈翻出一个油布包。里头竟还留着当年扣工的纸:误送一趟,滞车两日,合扣一钱。许二后来被樵夫扶回去,院里拿狗儿问过三回,直到木作坊的门役也说陈元确是随差出来,才没有再扣人。

“我说你二十文搭车,朱管事问,二十文值得把命丢了?”狗儿将纸展开,“我怎么答?我又不知道是这回事。”

陈元看见那纸已经裂了边,没有说自己当时也无路可走。他取银补足被扣的工钱,又添上滞留的饭钱,放在车板上。

狗儿收了,没再推,却仍不肯接那杯茶。

“往后送什么,说全。”

陈元应了。那日只是两筐新竹管,狗儿揭开验过,才肯装车。


到入渡第七年,狗儿已同两名脚夫合养了三头骡子。

他不再给丹房领长差,逢集载药,散日送日用旧器,山路、水路各跑几段。陈元的旧器洗净后,常由他送去附近铺子;带残念的另走登记在册的专车,货箱上的红签与白签,他分得比谁都清。

陈元也搬出了师父的后屋。他在染坊隔渠租下一座两间屋的小院,自己接器物活,病人的洗文仍送鸡羊处;男优愿意跟去看料,便另订工钱,留着每月两日去集上的闲日。

小院的灶不大,墙外却砌了封池。陈元宁可先少买一批料,也没有省那几层石封。

这些年他清过护器、炉衬,也跟古鹏探过三处旧坊,只有一处做成了拆取;他只负责辨料与浅处,重处另请匠师。有一处比说好的难,进去半日便退;另一处看过便没接。挣来的钱除去吃住,多半投进材料与修炼,直到今年二月才刚稳住筑炉,能持续做浅料的活。

古鹏说他越来越难请,陈元答,价钱写明白,自己便好请些。两个人都笑,随后仍将分账各算一遍。

出门多了,鸡羊又教他护身。先拿白蜡杆练步,避过棍头才许接招;后来换成一柄短铁尺,尺背开两道浅槽,能将贴上来的少量气劲引偏。尺是他自己花钱打的,名为分流尺,敲料、压纹都用得上,真撞到刀口,也一样会缺。

起初他只顾盯来势,护得住胸口便露出膝弯,常被师父一根竹条敲得半跪。练过两年,才会在挨到以前让开半步。到今年筑炉稳了,又练了几个月敛气护住小臂,气息沿尺背送出,短促发劲。鸡羊称它为截流,是从引气分流中取的一手,须先接触、看准方向。

他试过空手以护脉气硬挡锋刃,竹片裹着薄铁皮,在臂上留下一道血口。鸡羊让他自己上药:“挡得住一点震,挡不住刃。遇见比你强的,脚比手要紧。”

此后那柄尺便随陈元出门。它不长,藏在衣下没有剑客的气派,他却磨平尺柄上的毛刺,隔几日便擦一次油。

早在这年五月,狗儿带来一件小绞盘,说城外的修具匠已补好木架,轴心却有旧纹,不敢动,请他看看。陈元看见木轴尽头缠着的麻线,问是谁扎的。

“管龙。他现在自己补这些。”

狗儿说,归寂院在陈元出走那年入冬时换过管事,朱管事调去了外库。管龙是雇役,后来工期到,不再续,带着攒下的工钱到东郊租了半间棚。口齿还是那样,算不清的便请隔壁写;日子不算好,总不必夜里听锣了。

陈元当日下午便去。

管龙坐在棚口刨木,脖颈从旧领子里伸出来,乍见有人挡光,先抬手示意往旁边让。待认清脸,他的刨子在木上停住,好一会儿才说:“肩……好了?”

陈元抬臂给他看。

管龙笑了,低头从矮柜里拿出一只竹筒,筒口仍嵌着补篾。他说周奉没有回来取,自己离院时便带走了。陈元问后来有无消息,管龙摇头,随后才问他是不是仍要找那几个人。

“要找。”

刨花被风吹过脚边。管龙没有劝,只把竹筒放回去,迟缓地说,自己如今不进山了,也不替人探话。

“不用你探。”陈元答,“给我做一副运料的木架。经得住颠,价钱照算。”

他付了一半定钱,临走另放下一小块银子与些旧伤药。管龙把多出的银子推回,只收下药。陈元走到门口,终于回头说了一句:“那夜,多谢。”

管龙正弯腰收木屑,听见了,朝他摆摆手。


木架做好时,古鹏的货账也有了回音。

这些年他替旧坊倒手器材,收来的底账不止一本。早先那些三齿座出自好几家匠铺,单靠式样,始终追不出贺守衡;这回一位常与他交易的窑主清旧库,却找到了数年前退回的分流胆与原交货单。

交货处写着栖霞别院。

陈元将那一行看了两遍,才问是否有签领人。古鹏指给他看,是一个陌生姓氏,并非贺守衡;但交货日期,正落在陈元被送往归寂院之前。

“人家肯给抄件,原账不卖。货倒想卖给你。”

那只分流胆已带过浊气,不能当普通铜器运输。窑主从旧存炉具中拆出同批的三只旧胆,那只退货也在其中,备在青崖关外的库房,愿按残料估价一并出让。古鹏算过:洗净可售的部分,足抵大半进价;剩下的槽式与耐热料,也正合陈元改炉所需。

陈元的小炉每次只能洗少量浅料,时日一长,往往工钱还没挣够,耗材便先用了。他想照石髓坊分槽的办法另制炉具,将废气逐段引走,少耗些封石,也多攒几份换纹的钱。那些料有用,那张单也有用,两样凑在一起,便不能不动心。

他先让古鹏取样,请鸡羊一道花十日辨过,又托药铺常去青崖的送货人核实窑主确在,才付定钱。货由窑主先封,待办好关外运牒,再送上载秽专车。陈元自己赴关验货,男优留在坊里,不去碰那三只深料。

鸡羊看过他的样图,只问怎么走。

陈元将专车、封箱、收货日说全,师父才把图还他:“旧账可以查,未洗的东西,别让不知情的人替你担。”

他答应了,将问妥的运费也添在单上。

八月末,狗儿来取最后一趟竹管。同行的老邵从车上下来,腰间挂一只旧针线袋,先把车帘开线处缝好,才肯吃饭。他是三人里最年长的,认路不及狗儿,打包与护货却稳,两个人合着跑,甚少赔东西。

老邵说九月要送药铺的空药臼过青崖,回程给女儿带一匹蓝布。狗儿纠正他,青崖布贵,往西再过一站才便宜。他笑着点头,伸手把针藏进帽沿。

陈元听他们说,原本只是随耳一过。等古鹏的信送来,说关上的运牒须重新验批,这条已经说定的回程,便忽然在他心里清楚起来。

本章完